民事审判二庭庭长 田铭
姥姥家门前有一条上山的必经之路,下过雨后常常泥泞不堪。小路两旁夹着杖子,杖子里圈着各家的院子或菜地。杖子上爬着的紫色牵牛花,牵牛花从未嫌弃过路的泥泞、杖子的落魄,它紧紧地抓着杖子,努力汲取着泥土的养分,开出绚烂的花。雨滴或晨露,如同少女颈上盘着的珍珠项链,交替着为它装扮。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向上,几百米吧,就到了山脚下。山脚有个池塘,那是蜻蜓和青蛙生命开始的地方,它们在那里孕育,也在那里死亡。成百上千的蜻蜓,盘旋在池塘上空,桀骜的阳光透过它们薄纱般的翅膀,也变得温柔起来。而水里,则是青蛙的根据地,它们密密麻麻的卵,一团团的依偎在芦苇里,静静的等着长出尾巴。隔着池塘,就上山了。鸡西的山大多都是人工林,阴坡栽种着樟子松,它们像士兵一样笔直的,横竖成排的耸立在那,历尽风霜酷暑,百折不挠,守护着山林里的芸芸众生。百千万年前,它们的祖先也是这样耸立,直到倒下,湮没于土壤,最后变成我的父辈们赖以生存的煤。山里有一种花,是我思乡梦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姥姥说,它叫老虎花,在清明节前后开放。那是什么概念呢,沉寂了一整个冬天,土刚解冻,草刚冒头,它就勇敢的窜出来,有时候甚至要顶着春雪。它整株粗壮,深紫色的花瓣,包着绒绒的毛,如一件御寒的冬衣,傲然于白雪之上。后来网络媒体盛行后,我知道了它的学名——“白头翁”。过了清明以后,就是蒲公英的天下了。蕨菜、车前子、薇菜因为对环境的要求比较高,只会在特定的地方能发现他们。蒲公英就不一样了,它的种子随着风飘向各地,有土的地方,就能长大,随遇而安。我见过其他地方的蒲公英,相比之下,山里的蒲公英,在森林的掩护下,开得更鲜艳,更明亮。再过不了多久,高粱果就挂果了。至今我都不知道它为什么叫高粱果,因为本质上,它就是野草莓。一般情况,它的果实只有指甲盖般大小,散发诱人的香,摘下它放在嘴里,整个口腔都荡漾着沁人的香气。有一次,在山里和小伙伴走散了,我误入一片高梁果丛,拨开叶子,叶子下挂着一大片小灯笼一样的果子,每个都有瓶盖那么大,红彤彤的,把肚子吃个滚圆,然后用姥姥给我做的卜拉及兜了整整一兜回家。这片高梁果地,成了我这一生挥之不去的魂牵梦绕。
山路蜿蜒着爬向山顶,爬向山的另一面阳坡,中途会路过一眼山泉,矿区的自来水供应不定时,有的人家常常会错过了供水时间,所以这条山路上常能看到背着桶去打水的人们。山泉水是甜的,冬天不冻,夏天不温,泉边有个出水口,源源不断地流向山下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的,滋养着山上山下的生灵。走过这眼山泉,爬向山顶,就是这山的阳坡了,通常是杏花先开,远远望去,如同一团团淡粉色的云,笼罩在山间。过不了多久,杜鹃也不甘示弱,它不像杏花那样矜持,它更肆意,更热情,像火,吐着紫红色的焰。它们一个温柔一个热烈,交相辉映,点缀着那山,和山下连绵不断的旷野。
按理说,无论是什么样的一种文学载体,都应该有个像模像样的结尾,但乡愁,又如何结尾呢?
编审 | 王思蒙
二审 | 李雨潼
三审 | 侯 伟